2003年7月1日,50萬香港人在烈日當空下,高舉「反對廿三,還政於民」的旗幟,走出歷史的一步。50萬人上街過後,政局形勢急轉直下,先有政府對廿三條作出三項重大修訂,接著行政會議成員兼自由黨主席田北俊因不滿政府拒絕收回條例草案而辭去行政會議成員一職,亦因而使政府被迫收回草案。香港市民透過和平遊行示威的方式迫令政府改變政策,這件事不但給予市民及組織者相當大的鼓勵,其意義更是非常重大及影響深遠。事件過後,應是我們總結經驗、反省結果的時候,事件對於我們有何提醒?特別是對社會運動的發展、群眾動員等有何啟示?
71大遊行其中一個引起最多討論的問題是,究竟有什麼因素推動這麼多人上街?確實,相信沒有多少人,包括政府、學者、主辦單位事前能估計有這麼多人上街,原因為何?香港人一向被認為是政治冷感,只重經濟、只顧賺錢,缺乏政治參與的動機,或許這與多年來殖民地重經濟而輕政治的統治手法,引致港人對政治產生很大的無力感有關。而且,港人一向不慣於以示威、遊行等激烈行動以達至政治目的,因此,在香港歷史中鮮有出現大規模的帶有明確政治訴求的示威遊行活動。(89•64的百萬人上街是其中一次例外,不過這次遊行的政治訴求不太明顯。)因此,這次50萬人上街反對廿三條立法明顯是異數。再者,根據鍾庭耀及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陳韜文於遊行當日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近四分三的受訪者(約35萬人)在遊行前一星期或更早已決定參與遊行,而「當天決定者」不及半成(約2萬人),足見參與遊行者並非一時衝動,而是經過認真思考的結果。總結論者對這問題的分析,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項:傳媒及人際網絡的動員;政府施政失誤累積的不滿情緒;主辦單位、組織者的認受性、對他們的認同感及事前的部署及策略。
基本法廿三條的立法,從去年10月份開始諮詢至今已有近一年的時間,由於立法對市民的影響深遠,事件在各大媒體的報導、評論出現頻繁,不同論者從他們所處的位置,以法律、傳媒及公民社會等角度評論立法對自由、人權、言論自由等的威脅。傳媒機構,不論是電視、電台、報章等主要媒體因著自身或公眾利益而對條例作廣泛的報導及評論是無可口非的。這形成兩個結果,一方面市民透過傳媒對廿三條立法的認識增加,從而有能力分析其對他們的影響,並作正確的對錯判斷。另一方面,這種舖天蓋地的訊息亦形成一種民間討論的氣氛,具體表現在學校、公司、教會、朋友間的聚會中互通消息,並且相約參與遊行,而當中尤以互聯網上的討論、動員所表現的民間互動更見這氣氛的熾熱,遊行前的一兩個月,網友透過電郵不斷傳遞有關廿三條立法、諷刺政府的笑話及歌曲、以及呼籲遊行的種種資訊。及至條例即將提交立法會三讀,傳媒,尤以電台及報章更擔當積極動員的角色,呼籲市民參與遊行。鍾庭耀及陳韜文於遊行當日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有平均六成的市民是響應媒體的號召而參與遊行,媒體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特區政府自回歸以來施政屢次失誤,而自特首連任第二屆行政長官而推行主要官員問責制以後反而更變本加厲,社會大部份階層都是施政失誤的受害者。及至梁錦松買車事件的醜聞出現,行政長官仍然予以挽留,問責制可謂形同虛設。另一方面,沙士之出現引致多名醫護人員殉職及多人死亡,行政長官卻仍委任楊永強局長擔任調查小組主席自己查自己,這種倒行逆施的態度令市民非常憤怒,更給市民認清原來政府施政的失誤不但引致經濟損失,更會危及性命。廿三條立法觸及警權擴大、以言入罪等削弱公民自由、政府權力膨脹的問題,立法後只會令政府更有恃無恐地施政,畢竟在小圈子選舉下產生的政府官員,根本毋須向市民問責。這推測並非全無道理,觀乎葉劉淑儀就廿三條諮詢時那種漠視民意的囂張態度,並視大部份專業團體的理性意見為無物,在諮詢結果匯篇肆意扭曲大律師公會的意見等種種跡象顯示,立法後只會助長政府的氣焰。及至法案提交立法會在即,廣管局高調批評商台節目主持鄭經翰引致鄭氏封咪事件,及電視鏡頭前葉劉淑儀在立法會以近乎鄙視的態度對待民主派議員就廿三條的提問,市民都看在眼裡。累積種種的不滿情緒,71似乎是發洩的出口,觀察遊行當日的情況,董建華下台、還政於民的呼聲並不弱於反廿三條的訴求。
今次大遊行的主辦團體民間人權陣線由多個民間團體及政黨組成,其代表性廣泛,除有關注人權、民主的團體外,還包括宗教、學生、婦女及關注弱勢社群權益的團體。其他不屬民陣的成員,如大律師公會、廿三條關注組、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及其他專業團體,在整個廿三條的諮詢過程承擔重要的批判及監察角色。而在71遊行前夕,很多專業團體,如醫護、教師等組織、宗教團體、學生組織,均響應民陣的號召,呼籲其界別的成員或會員出來遊行。不同民間團體連成一線向政府提出訴求,所發揮的影響力及動員能力絕對不容忽視。雖然,有論者分析以民陣的組成成份絕對不能號召50萬人上街,當中自發上街的人佔大多數,只是,若沒有具代表性的團體參與,及眾多團體站出來號召動員所產生的氣勢,結果如何也未可知。
作為關心勞工權益的團體,經常會透過民間力量的展示去爭取勞工權益,71的成功對我們有何啟示呢?從以上分析所得,清晰的議題、熾熱的民間討論氣氛及廣泛的團體結連是必不可少的。因此,透過對話、了解,連結不同的民間力量,再配合媒體的曝光,讓議題有足夠的時間蘊釀,使大眾對之有充分的認識及認同,相信是不可或缺的動員策略。但說來容易,如何摒棄團體間的隔閡,統合不同的意見及爭取重點,求同存異;再進一步,要公眾對議題有所認同及支持,特別是牽涉到社會資源分配的問題,如綜援、公共福利政策等,將引致紛紜的意見分歧及涉及複雜的利益角力問題。不過,71遊行已然開啟了不同界別及團體合作的空間,亦讓我們認識到人民力量團結所產生的效果。只是,如何繼續對話及建立連繫將是未來的一大挑戰,當中一定牽涉到意識形態及價值取向的爭議。另一方面,民間團體、基層組織需要努力,在平常日子多作公眾教育的工作,以建立工友及街坊的批判意識,及強化他們作為公民的參與及監察角色。若能在社區層面建立成熟的討論氣氛,到動員時定能收一呼百應之效。另外,論者特別突出互聯網於71的動員作用,指出這將成為日後動員的重要策略,當然,這種動員方式未必對基層的工友有效,但亦給我們重要啟示。互聯網的出現正反映媒體的日新月異趨勢,及催促我們以更新的思維及方式去表達意見、提出訴求。我們要以工友能理解、可共鳴的方式來討論社會議題。特別此次在互聯網上流傳甚廣的諷刺笑話及歌曲可給我們借鏡,討論社會議題是否能用較輕鬆、嘻笑怒罵的方式進行?除此之外,將社會議題生活化,使之與他們生活息息相關,是使他們能衝破心理包袱,站出來表達意見的最大動力。71的成功是大家努力爭取的成果(截稿前,政府已於9月5日正式撤回廿三條條例草案),但我們相信,在未來日子,我們仍需繼續努力,為爭取一個合乎公義、平等、自由的社會而付出力量,你是否願意行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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